心情: 一般
| 异己 |
鸟季到了，人也都成了鸟人。
“你是F2身份？对不起，我们不能给你安排驾照笔考，因为你没有带更新前的I20. ”
"可是我有旧版的复印本。"
“不，不行，我们不能接受复印本。我们必须要看到原版上的印章。”
“复印本上有印章啊。”
“不，不行。”她一口回绝。
“可是你拿到正版，不就是为了复印一下留底吗？难不成还能留下我的正本？”小雨在心里暗忖。眼前这个金发美国老太太Pam脸上颇有得意之色，小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这是周六上午11点差五分。驾考中心今天12点关门。小雨的I20上面显示美国移民局允许她从今年8月一直呆到今年年底。而驾考中心规定暂居此地的外国人必须至少有六个月的居留时间。小雨自从来美国之后还没有回去过，所以自然是符合规定的。小雨在领牌子的时候已经给咨询处的黑人老太太看了所有证件，这牌子是在确定资料齐全的情况下才会发给人的。领了牌子之后，小雨已经足足排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的队，谁知最后却被告知资料不全。
小雨有点生气。
“那我马上回去取。”一旁小雨的老公明说。
“你有足够的时间吗？”Pam问。
“二十五分钟可不可以？”明问。
老太太不置可否，明直接冲出了驾照中心，都没来得及跟小雨道别。平常从小雨家到驾考中心单程就需要二十分钟。小雨如坐针毡，又希望明快点回来，又担心车速太快会很危险。
这是小雨第二次到驾考中心来。上一次因为I20没有更新，居留时间不够而被拒。上次同来的还有小如，也是F2, 她的丈夫和明在同一个系上学。小如其实在国内有五年的驾龄，所以她那次连着路考一起考了。谁知道最后路考竟然没过，原因有点离谱，就因为小如在T字路口左拐时减速。小如被气哭了，回家和老公生气，说一些所有F2都会冲口而出的气话：“我不要在这里，我要回家！在国内我还没受过这种气呢！都怪你不好！要到这个鬼地方来！”
据说那些考官对F2的规定会更严格，而且即使拿到驾照，也只是个临时驾照－不具什么效力，连办银行卡都不能以之为身份证明。传言在布什上台之前，陪读身份的人都可以合法工作并享有Social security number。不过，自从911之后，F2沦为了二等公民。和墨西哥黑户想比，虽然有个合法身份，其实也差不多。这样的合法身份就像个看不见的牢笼，因为你哪里都去不得，真真正正是“dependent”，是F1的影子。
“Yu!”小雨正在胡思乱想，却听到Pam在叫她。此时已是十一点一刻。Pam的脑袋旁边就是墙上的大钟。小雨以为事情有转机，就兴冲冲跑过去。
“你拿到证件了吗？”Pam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恐怕你今天不能考试了，因为十一点半之前如果不开始，你就失去考试机会了。”Pam一边说，一边把资料钉在一起，看来是要尘封小雨的资料了。
小雨的心正往下一沉。老顽固急什么？这不还没有到时间吗？她怎么就想赶人？
小雨正待和这老顽固磨矶磨矶时间，明已然挥舞着材料，冲到了她身边。老太太只好再拆开资料，然后又去复印旧版的I20。然后又让小雨签了一些资料，测试了视力，又问了一些常规性问题。最后是付钱。
“我们只收现金或支票。”
“可是刚才我们在收银台问了，那边说可以说信用卡。”明和小雨往常都只带信用卡，除非去韩国店和越南店买食材。
“不行，我们从来没有收过信用卡。”Pam坚持。她看二人不相信，就指着自己右上方的牌子：“这里是不是写了‘只收现金或支票’？”明和小雨抬头一看，牌子上只写了两个词“Information Center”。Pam不甘心，又指着自己左上方的大牌子问同样的问题。小雨一看，这牌子确实大多了，上面字也多，不过都是些指示，告诉大家在哪里更新驾照、在哪里考试之类，并没有提及付款方式。一旁正在排队的一个人也附议，证明牌子上实在没有提到钱的问题。
“那我们去取好不好？”
“你们没有时间了。”Pam说。其时是十一点半差五分。
“那能不能我先考试，他去取钱？”
“不行。”
小雨在心里把她十二代祖宗都骂遍了。既然此处并没有说明提示付款方式，她凭什么还那么有理？不过急中生智，小雨记得刚才有个中国女孩在这里，便走过去，向那人借了现金。
回到柜台时，只不过一分钟的光景，Pam却不见踪影，旁边的老太婆说她已经走了。小雨心里一急，直接冲到收银台询问。最后，Pam终于又被叫了回来。她悻悻地把钱夹到资料上，说：“去收银台吧。”又加一句，“不过你一定要在十二点差十分完成考试，不然就算没有通过。”
"谢谢你的提醒。"小雨说完又加上一句中文，“＃＃养的。”
小雨在十二点半终于坐到了考试的电脑前。不能让人狗眼看人低，她刷刷刷只用了四五分钟就做完了，满分通过。
小雨出来时，还看到有美国人进考场考试。规矩是依人而定的。
这光景不由得让她浮想联翩。前几天，小雨刚刚看了一个电影“与魔鬼握手（Shake hands with Devil）”。1994年4月19日，非洲卢旺达发生惨绝人寰的内战和种族大屠杀。卢旺达曾经是英国和比利时的殖民地，其时，各大国家都派了军队到卢旺达，目的不是为了拯救当地被残杀的百姓，而是为了救援本国人。比利时只救比利时人，英国只救英国人，美国只救美国人，加拿大只救加拿大人。救完该救的，就拍拍屁股走人，回家睡大觉。联合国派驻了维和部队，但最后各大国开会表决，却决定让部队马上撤回，比利时军队率先撤离。因为卢旺达不是中东，它没有石油。卢旺达也不是斯拉夫亚，它只有黑人。为什么要救？最后的结果是，多达六七十万卢旺达人死于此次大屠杀，尸横遍野。现在，卢旺达有一个纪念馆专门陈列的就是大屠杀中捡出来的头骨，一排排，一列列，森森然。这些冤魂还在向世界要一个说法。
书曰：“异于己者，吾必诛之而后快。”三K党横行时，美国的黑人如过街老鼠；抗日战争和国共内战时，中国死了不知多少人。从古至今，这世界都不是求同存异，而是求异开战。人类如果能泯灭异己之恨和自私心，就算不得人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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